作为国际学生的好处之一就是学校经常组织一些参观活动，英文叫做“excursion”的。我们这学期就有好几次，其中去省政厅参观时极为幸运的与公务繁忙的省长（这里叫做女王的执政官）聊了聊天，去弗里斯兰博物馆见识了17世纪荷兰渔村的生活状态，但我最爱的还是去莱瓦顿晚报（Leeuwarden Courant）的那一次经历。

    莱瓦顿晚报的大楼离火车站不远，我们这群来自十几个国家的“联合国军”跟着带队骑了一会车就到了。一进大厅就看见一个好像在三毛流浪记里见过的印刷机，后来才知道那是这个厂50－70年代用过的。接待我们的是一位白头发风度极佳的中年女士，二话没说第一件事就是领我们参观印刷车间。穿过几道门户，远远的便看见前方有传送带曲折蜿蜒的运作，靠近了才看出这远观有几分像啤酒生产线的传送带是由一个个夹子组成的，一个夹子一份报纸，刚印好的报纸伴着隆隆的轰鸣在车间内转过几个圈子后，就到了车间的出口，夹子松开，报纸就掉落在自动包装机里，十五份一摞，包装上塑料袋，再由机器自动贴上标签，经传送带送到停在门口的送报车上。 “这两台机器是专门为我们厂设计的，我们现在的印刷量是17000份每小时，115000份每天，由于这是一份晚报，一般会在每天早上十一点开始印刷，最早的一班送报车11：30就开出，先送最远的地方，最后一批大概下午五点出厂，报纸送到分送点后，我们的送报员，一般都是十几岁的男孩女孩—就会忙起来，从各分发点将报纸送到订户手中。”讲解员介绍说。“这两套机器已经用了十多年了，公司正在定做更先进的机器，估计很快就会更新换代。”

    “这两台机器只负责莱瓦顿晚报一份报纸的印刷吗？”有人问。“不是的，我们的报纸只有白天印，晚上我们会承接一些小报和广告类报纸的印刷。”我这才知道原来经常在信箱里发现的C1000，Audi等超市的打折信息报纸是在这里出品的。这才叫资源的有效利用呢。偌大的一个车间由于是全自动管理，也就有一两个工人，法国来的Maxime问到这个车间工人工资的问题，回答是：“这里工人的工资很高。”“法国也一样，”Maxime说。可能是由于涉及高科技吧。“不过，我有一个问题，那些小报不正是你们的竞争对手吗，你们为什么要为他们印刷呢？”“这是不一样的。”讲解员寻找着能让我们理解的字眼，“人们看那些小报就像休闲时吃的点心，而我们的报纸好比正餐，是每日不可或缺的。”

    楼梯的拐角处有足球队夺冠的照片和奖杯，讲解员很自豪的介绍说，莱瓦顿晚报已经两次在八家报业公司（Press Companies）的足球联赛中夺冠了。呵呵，文体活动搞得不错嘛，对增强企业凝聚力也有好处。经过全部由计算机控制的校样印刷控制室，我们来到了编辑室，由于是在中午，诺大的一层楼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讲解员介绍说，编辑记者们的主要工作时间在晚上，现在有的在外面采访，有的刚结束今天报纸的编排，回家休息去了。我心里暗想，看来搞报纸的都是夜猫子这句话不管在中国还是外国都适用。再往前走，靠墙的地方陈列着一只立柜，里面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少，听介绍才知道这是记者们去国外采访从各国带回来的纪念品，我们顿时大感兴趣，各国的同学纷纷寻找自己国家的东西，猜猜我们找到了什么？毛主席语录和毛主席像章！看来这儿的记者去中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连忙告诉讲解员，欢迎他们的记者再访中国，带回当代中国的纪念品！！

    这时旁边的一位老编辑主动过来给我们讲解，原来他是排版部的负责人呢！听了他的介绍我们才知道，莱瓦顿晚报是一份地方性报纸，主要发行区就是整个弗里斯兰省，40％的发行量来自固定订户，其余的来自零售。说是一份晚报，其实每天都有四份报纸要做，根据南北西中四块区域有四个版本。当地的最新最重要的新闻总是放在头条，然后才是其他地区的，国内国外的新闻则差别不大。发生的早的新闻排在四版，一版总是留给出版前发生的新闻。现在他们用的排版软件叫Menphis。报纸售价平时1.15欧一份，周六1.65欧。四开大小的纸为一版，周二是出的最少的，“只有”24版，其他工作日24－42版不等，周末则是报纸大餐，64版！！！哇，好过瘾啊。看我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编辑大爷解释说，周末人们有时间看报纸，周日又不出，周六自然要多出些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了。当地新闻总是最主要的，要占八九页，其中也有弗里斯兰语的。当问及新闻的来源，答案是他们有自己的记者站散布在省内各处，也有从专栏作家处买的新闻，有来自世界各国的照片，总之报纸的内容涉及政治体育娱乐教育方方面面。我对他们的广告收益相当感兴趣，编辑说广告在版面上与新闻平分秋色，广告的收入占报社总收入的一半还多，一版全色广告一天的价格就是1000欧，乖乖，真够贵的！

    下一站是什么地方呢？纸库！好家伙！这大纸卷立起来有房顶那么高，每个都重达1500公斤，展开有18千米长，莱瓦顿晚报每天要用十八九个，他们的安全存货期（safety storage）为三天。现在70％的用纸仍是原木纸，30％为再生纸（recycling paper），虽然再生纸要稍微贵一些，但报社正在考虑，如果试用质量过关，就要全部换成用再生纸生产，这可真是个大好消息，为树木们感到高兴。这是唯一的一个允许拍照的地方，我们跟参天的纸树和了几张影。咦，德国的Denial 为什么落在了后面，原来他对纸卷上的商标产生的兴趣，经过一番刨根问底，我们才知道，这纸的牌子是挪威的（Norskeskog），但却是在它荷兰的分厂生产的。荷兰人买荷兰产的东西，挪威人挣钱，这种事在中国不少哦，没想到这里也有。这又和我们学过的DFI（Direct Foreign Investment），外国公司本土化挂上了钩。见识了运送纸卷的滑车，我们终于回到了一进门的大厅。讲解员用一个钥匙卡锁上了门。见我好奇的眼神，她说：“可别小瞧这张卡，里面记录着我的个人信息，以及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入哪几道门。”哇，还有时间限制！“是啊，周日这里全部锁门，我就算来了也开不了门，反而会留下记录。有的门我没有权限，也是开不开的。” 哈，真是保卫森严。“平时的考勤也全靠它，来没来上班一查电脑记录就知道了。”够先进的。

    大厅内一只报纸糊的奶牛让我想起国内一家报纸布满文字的雨伞。在接待室看了一部很好的介绍片，这也是几次Excusion给我共同的印象，他们都有一部拍的很好的片子放给来访者。墙上一副大挂图吸引了我的目光，一问才知这副挂图不简单，它是去年报社庆祝成立250周年时，职工送给报社的礼物。由左到右依次为具有历史意义的四份报纸：第一次出版的，应用了现代印刷术的，第一次有照片的和第一张彩版印刷的。仔细看，你会发现，字体也不同，年代久远的字体笨拙，印刷模糊；年代近的当然就清晰漂亮的多了。我不解的问：“既然莱瓦顿晚报有如此悠久的历史，为什么它要一直保持规模，不向荷兰其他地方发展呢？”答曰：“因为地方性报纸就是我们的特色，我们的读者群就是弗里斯兰省的人民，现在整个省有60％的人读我们的报纸，有的家已经好多代保持读我们报纸的传统，这已经成了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外省的读者对我们不感兴趣，我们也不愿改变特色去迎合所有人的口味。”难以想象，在咱们那儿很难出现这样的现象吧，有哪一家企业能保持特色250年如一日，求精不求大？国内也有不少以地方性起家的报纸，可现在不也向省外发展，规模是大了，特色就不见得了。孰是孰非，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说清。